
我家阿嬤,今年86歲。依然很健康,只是不太能久站或走路,需要人扶。
之一《我的保護傘》
媽媽在生下我沒多久,就把我抱給阿嬤扶養了。一直到六歲我要上幼稚園。
當我抱回家的時候,我一直哭,哭到翻落眠床底下,我爸跟我媽以為我會停止哭,還是會哭累了的時候,但我仍永無止盡般繼續嚎啕大哭,他們都沒有辦法。
阿嬤告訴我說:「那時候我在阿嬤家都是跟阿嬤一起睡。當我被抱回去的那一天,她那睌也都睡不好覺,隔天立刻叫舅舅把我給抱回來。」
這就是我的阿嬤跟我的思念吧?原來,親人之間的相互依賴是很深的,很難一下子就抹掉的吧?
之二《愛很大的阿嬤》
今天我看到屬於我阿嬤年輕時的那一面。
據我知道她是一個對人和善也會樂於主動關懷別人的人,尤其之前家裡經營西裝店,雇用了幾位做西裝的師傅,那時候整個店的張羅都是阿嬤一個人打理的,除了做飯還要顧小孩,她覺得那時候的她總能夠把所有的事情照顧妥善,並且對師傅們都很好,因而那些師傅們也都非常的感激我阿嬤。
聽她說不如看她跟師傅的互動來的真實!
今天風和日麗,我又推了阿嬤上菜市場。中途經過幾位認識的攤販,她總能夠主動的跟她們噓寒問暖,並且被對方很真誠的回送一些水果,我知道她當時一定也幫助過她們。然後,阿嬤說她要去看一個人,就是當時雇用的師傅。
我們走進去,是他老婆,她說他在屋後。阿嬤用非常「牛逼」的氣勢大喊著:「去叫他出來!說嬸嬸來了!」←我甚少看到阿嬤她那麼充滿自信,彷彿她是女王一樣,但又在言語中看到因為真的很熟才能夠這麼直接的真誠。
之後我們知道,西裝訂作師傅現在已經乏人問津了,為了一年可能一、二件的訂單撐著,他寧願退休。他65歲了,看起來中氣十足,但阿嬤說他老了很多。(她也常說她自己老了很多)
雖然如此,但我們還是很開心的聊著,阿嬤總是很自然的一個又一個新鮮有趣的話題開下去,幾乎不會讓人覺得難堪或不自在。
在以前的年代,一位婦人所扮演的角色,在串起周圍的人的情感上面功勞很大!而這些又跟阿嬤她本身的特質,親切、友善、不做作、照顧人,非常相關。這些關係,經過歲月的沖刷,還是維持如舊。
我也希望我能夠像我阿嬤這樣,她也是我學習的對象!
之三《堅韌的阿嬤》
隔了一週,我又有空帶阿嬤去菜市場,順便再去探訪上週的那位西裝訂製師傅。
在以前的農業社會,在岡山這邊的習俗是每逢3月23日媽祖誕辰、9月23日、10月23日的時候,會有農用具交易的市集舉辦,像我外公與外婆是從田寮(所謂的山裡面)出來打拼的人,在岡山開設西裝行,交友廣闊,外公又是宗親會的會長,因此很多山裡面來買東西的人,都會順便來我家坐坐、吃個飯,當時候的盛況是要宴席辦個3桌以上才能夠招待完畢!
而現今社會的便利,也造成人與人之間的疏離,再也不需要每年3次的農用具採買,也不需要去人家家裡作客,車子一開就到了目的地,沒什麼機會使人去找人了,當時的老人家現在只能感嘆於時代不同了!
我們也處於這樣,城鎮消失的年代。那些人與人之間美好的事物,也正在消失之中。
只是阿公早走,已經15年了。
阿嬤突然又問起了一些老朋友的近況,例如阿成叔、阿立伯,師傅快嘴的回答:「他們都已經走了很久了啦!」我看到阿嬤那麼措手不及的表情,突然靜下來的氣氛。她有點難過,她說她需要回家休息了,已經出來很久了。
我突然接了話,我說:「妳需要多出來跟人開講的吧!」
她那很強韌的生命力,讓她停了一下後,又有說有笑著繼續跟我們大家聊天。可能是要去給誰誰誰看病好不好、或是印尼看護對她有多好有多好、我對她有多好有多好。
在死亡面前,我們必須隱藏起來、帶上面具保衛自己的阿嬤,這樣好嗎?我不知道。可是當她輾轉知道了,在幾年之後,那些遺憾再也無法圓滿了。
我想了很多。我們在跟人的疏離共處,也在練習練習跟死亡共處。我看到我阿嬤,她可以很堅韌的接受這些,我覺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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